时政报道的尴尬
方可成 更新于2009年12月2日
对于男人来说，征服世界永远是一件令人神往的事情。这种征服可能是军事上的，可能是商业上的，可能是感情上的，还可能是口头上的——如果谁能够游刃有余地谈论我们的国家和我们的世界，那么他便有了一种指点江山的豪迈和潇洒。
两年半之前，我开始在《南方周末》实习。彼时的我并没有想好自己要做哪方面的新闻，只是因为带我的记者做的是时政报道，我便开始接触这种报道类型。
在那之前，我对时政报道并无特别的兴趣，甚至曾经很厌恶政治，认为那是肮脏的代名词。不过，在《南方周末》实习的半年却让我开始迷上时政报道，原因很简单——当你用自己的笔洋洋洒洒写下时局观察和政情分析时，你会发现自己从未对这架轰隆前行的国家机器有过如此真切的观感，从未对这个世界的运行方式有过如此深入的了解，一种口头上的征服感油然而生。
许知远也曾描写过这种感觉。他曾在《经济观察报》撰写过大量有关国际时政的评论，后来他说：这些文字“是我在知识上朝秦暮楚的好奇心的延展，我偶然会好奇，我竟然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，喋喋不休地评论了那么多，其中过分明显的表现了我渴望进入历史进程的强烈愿望。这或许也暗合我对写作的不负责任的偏见，与其说是为了读者而存在，不如说它仅仅是作家个人情绪的抒发。”
我相信很多做时政报道的记者同样有着“进入历史进程的的强烈愿望”。这种愿望并不是坏事，但令人尴尬的是，很多时候，时政记者恰如许知远所自省的那样，是在“一无所知的情况下”写了那么多。
和那些从事经济报道、娱乐报道、体育报道的同行比起来，时政记者是最容易一无所知的，尤其是在中国这样一个尚未完成从皇权国家向现代国家转型的地方。做经济报道，最少你可以查询到上市公司的财务报表，但如果做时政报道，你可能拿不到任何公开资料；做娱乐报道，最少你可以带着长焦镜头埋伏在明星住处附近，等明星出门时偷拍一张照片，但如果做时政报道，你可能连官员的影子都找不到；做体育报道，最少你可以看到一场球的全过程，但如果做时政报道，你可能连一场公开会议的入场券都拿不到，更不用说那些真正发挥关键作用的不公开会议了。
在中国，政治的运行是如此秘而不宣，又如此撩拨人的兴趣。于是便形成了奇怪的景象：正式出版物中的政治信息是如此贫瘠单调，而街头书摊上靠道听途说和作者臆想写成的作品却又如此丰富刺激；境内媒体上的时政报道是如此统一和无趣，而境外媒体上的猜测和分析又是如此沸沸扬扬。
因此，有许多人认为，在中国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时政报道——党报上的政治宣传显然不属于此类别，市场化媒体上对于时事和政治的报道也容易流于自以为是的分析。即使你采访了专家，又如何能保证专家的分析不是自以为是？事实上，中国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以政府为研究对象的政治学，一般的学者总是离真正的权力运行太远，而那些能够接近权力的学者又很难进行独立和全面的表达。
时政报道和政治研究所面临的尴尬是类似的，要么无法知情，要么无法表达。很多时候，你以为自己在以征服世界的姿态指点江山，实际上指点的不过是自己胸中构建的那个虚拟世界而已。而当你真正成为世界的征服者，你却不会想再开口。
不过，这并不意味着当下中国的时政报道没有意义——恰恰相反，我们不应等到转型完成之后才开始进行真正意义上的时政报道，而是应当让时政报道的进步和国家转型的进程同步，并互为促进。如果我们仍然对国家政治洒满阳光怀有期待，那么我们理应同样期待时政报道走向成熟。
Tags: 时政报道
2009年 12月2日 09:58
假如国内政治环境过些年更为开放，时政报道上更为自由，各种观点的政治评论能够畅所欲言，而作为时政记者，你也逐渐得以接近一些位高权重的官员。这种情况下，真的做到“君子不器”是否面临更大挑战？
hbinvest Reply:
12月 2nd, 2009 at 15:24
君子不器是不可能的，四十而不惑，为什么不惑？器了， 失去了感知问题的能力。但是器不器的没关系，你成了歪器，自然会被弃之如敝履。关键是尊重第十九条，让人发声，除了宣传以外的声音发出来。当下还早，长路刚刚开始，或者还没有开始，漫长着呢。新闻的核心价值观，目前还是奢谈。但也不是完全悲观，毕竟开始谈了。
方可成 Reply:
12月 2nd, 2009 at 23:38
是的，不过这是另一个问题，关于媒体独立性和记者职业伦理的问题，呵呵
2009年 12月2日 14:59
不错，鼓个掌！
2009年 12月2日 14:59
不错，好文章。国家政治洒满阳光怀期待，我们同样期待时政报道走向成熟。
2009年 12月2日 15:27
看了几篇本栏文章，再鼓个掌！
2009年 12月2日 16:10
和那些从事经济报道、娱乐报道、体育报道的同行比起来，时政记者是最容易一无所知的，尤其是在中国这样一个尚未完成从皇权国家向现代国家转型的地方。
——这么风骚的一句话都写出来了。
2009年 12月2日 16:19
分析透彻!顶
2009年 12月2日 18:20
于挫折中寻找到希望–《中国财经媒体 长路刚刚开始》
于混沌中开辟道路–《时政报道的尴尬》
欣赏作者的乐观态度，
2009年 12月2日 18:46
欢迎您写评论！
2009年 12月2日 20:56
对未来充满希望，会有透明的一天的啊
2009年 12月2日 21:13
倒吧，是该替写时政文字的新闻工作者倒倒苦水，一边倒苦水一边还要把苦差事进行到底，兑现为中国民主进程尽一份力的许诺
2009年 12月2日 22:26
我窃以为，做为一个记者而不是评论家，在报道时事的时候最好不要把个人情绪化的言词主张带入文中，而只要严谨详细地描述好事件的来龙去脉足矣。
因为并不是所有读者的政治主张会和记者你相同，当他们看到你的政治主张表达之后会转而怀疑你文章的公信力，因为春秋笔法这种事情太常见了。
把放嘴炮的事情交给评论家。
gnln Reply:
12月 3rd, 2009 at 23:15
要评论，首先得把事情说清楚，而在我们这里要明明白白说出来也并不那么容易，一些事你要说，就是在表达主张了
2009年 12月2日 22:37
评论这东西需要大量的智慧与经验做基底，要言之有物，而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。
2009年 12月3日 13:09
不错。。。
2009年 12月4日 10:31
个人被南方周末封权，在这里丧失了言论自由，这是为什么？
南方周末不是标榜说“人们有说错话的权利”吗？我还没像CNN报道虚假新闻呢，为什么被封权？
仅仅因为我政治不正确？这太荒唐与滑稽了。
yuermao Reply:
12月 11th, 2009 at 00:00
你要想，南方周末也是在中国的领土上，能做到这样就不错了。
顺便展望一下，毕竟我们的媒介自由，言论自由是有了很大改进的，并且我们还是要相信将来还会有更大的进步的，这是一个过程。
2009年 12月4日 11:37
写得很不错！
2009年 12月4日 14:28
年轻人写评论，装腔作势多过肺腑之言。
yuermao Reply:
12月 13th, 2009 at 01:10
年轻人的理想主义，老年人是不会理解的。难道您没有年轻过？？？
2009年 12月4日 15:27
问题在于让你评论吗？能评论吗？真能评论吗？还是让人被评论吗？那还是评论吗？
2009年 12月4日 23:39
好厉害
2009年 12月6日 11:27
常常看FT和联合早报，才能了解一下高端的事情，虽然知道可能片面，可不看却是蒙面。什么时候能看国人的评论呢？本文就是一篇春秋
2009年 12月6日 11:27
http://bbs.cd.qq.com/b-1001037346/400234.htm 草根之殇—-我们的今天，也许便是您的明天？这个冬日，因为有您的一次支持，我们倍觉温暖。为了我们大家明天的艳阳，请转发。
2009年 12月6日 12:54
今日之他，或许就是明日之你！
中国能磨平一些有棱角之人！
2009年 12月6日 15:09
地下党的传统不是这么容易丢弃的。
2009年 12月6日 21:52
知者不评，评者不知，的确是一个问题。可是目前很多评者就算知了也写不出什么好评论来啊。
2009年 12月7日 23:11
作者真的有些无病呻吟的味道。
这篇文章其实还是没有逃出“一无所知的情况”呀，您写这个所站的高度和您所写的内容的高度真是太不一致了。仿佛是对政治很无望吧，最后偏偏又要转向一个乐观者的态度。这个样子看上去很理性，其实让人看了都难受。
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，“新闻不可及”仿佛不是您应该抱怨的问题，您难道希望所有东西新闻发布会吗？那样的话民众不如直接到新闻发布会上提问好了。
每一个问题都有一个解决的方法，每一种体制之下都可以找到一种可爱的对策，但绝对不是抱怨呀……
2009年 12月8日 09:28
在以“阶级斗争为纲”、“突出政治”的年代，一切报道都要为“政治”服务。于是普通老百姓很难知道时局的真相。如果不是盲目跟着“最高指示”、“两报一刊”走，就只能靠传“小道消息”了。改革开放30年了，不能说这种“传统”已经消除。是否有把“稳定压倒一切”作为“最大的政治”，剥夺老百姓的知情权呢？“小道消息”盛行，就是因为没有大道消息。所以时政报导责任重大。
2009年 12月11日 22:29
期待，中国思想言论开放的那一天，我想，若是那一天来了，中国就将离民主不远了~~~~希望祖国越来愈好
2009年 12月25日 14:45
说得好，鼓掌。
2009年 12月30日 16:03
制度不变，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呢，需要外力来撞破这个蛋 内部机制是没有希望了